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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祥麟口述故事
来源:广西师范大学口述历史团队作者:广西师范大学口述历史团队发布时间:2015/9/30 8:45:59浏览:

贺祥麟口述故事

广西师范大学口述历史团队

 

2008年1月16日下午,广西师范大学口述历史团队王枬、黄伟林、徐坤华、伍锦昌、张戟在南宁采访贺祥麟,采访录音由黄国清、谢婷婷、卢燕华整理。本辑故事由张俊显根据采访录音整理稿编写,贺祥麟2008年3月7日审定。

 

贺祥麟的大学

贺祥麟抗战时期在大后方参加过两次高考。

1939年7月,大后方举行第一次高校统一招生,贺祥麟刚刚读完高中二年级,中学尚未毕业,但按当时规定可以“同等学力”资格参加报名和考试。贺祥麟流亡在四川,远离父母,就自主选择学校和专业,报名参加考试,考入四川大学外文系。当年,四川大学为躲避日本飞机轰炸,由成都迁至峨眉,贺祥麟就在峨眉山山麓的“伏虎寺”开始了大学生活。

  四川大学外文系当时师资很强,首席教授为朝鲜大师级学者金尤史先生,外文系师生都对他顶礼膜拜,把他奉若“神明”;另外还有罗念生、周煦良、饶孟侃、卞之琳等全国知名的学者。但令贺祥麟万分失望的是,四川大学是整个国统区反动统治最严密、最黑暗的学校之一。校长程天放是国民党一头目,在四川大学实行法西斯统治,疯狂迫害进步学生。程天放有句“名言”:“本校长言出法随,绝不宽贷。”简直是杀气腾腾,一脸凶相。

  贺祥麟有一好友,没有参加任何党派,仅仅是思想比较进步,不满国民党统治,平常讲话时发牢骚,亦涉猎进步杂志之类,校方很快就发现了他。国民党特务想抓一典型,杀一儆百,于是就跟踪他。他发觉后,赶忙出走,逃往四川乐山,当天半夜被特务抓住,果然没有被“宽贷”:他被勒死后,尸体悬挂在乐山的城墙上示众。

  事后贺祥麟等同学以“四川大学冀鲁豫同乡会”的名义向四川大学校方抗议,要求学校彻查此案,程天放乃派一军事教官敷衍了事,调查结果竟说是“情杀案”,不了了之。

  贺祥麟所受的震动很大,觉得无法再在这样的学校念下去,就决定牺牲一年,重新考试。迫于穷困,贺祥麟仍在当地参加“统考”,于1940年考进西南联大。

  谈及对西南联大的记忆和感想,贺祥麟说:“西南联大的学生确实是很优秀的。但是有这样一个规律,最优秀的学校里也有不行的学生,最不优秀的学校、一般的学校里也有最优秀的学生。一般学校里的最优秀的学生肯定要比最优秀的学校里不行的学生要好!”善哉斯言,优秀的学生和优秀的学校是不能直接划上等号的:优秀,只属于善于思考而又奋力拼搏的学生。

副教授的待遇

 

1949年8月,贺祥麟毕业于美国艾莫黎大学(EmoryUniver-sity)研究生院,获文学硕士学位,专业为英国文学。1950年4月,贺祥麟回到祖国,经农工民主党地下党领导人的朋友张纯之介绍,到当时在桂林市将军桥的广西大学外文系任教。

谈到从美国学成归国这段往事,贺祥麟说:“在那边读完了,已经毕业了。我只有一件事情没有做完就回来了:就是把女朋友丢在了那里。有句话说‘忠孝不能两全’,这里当然谈不上‘孝’的问题,而是‘忠’跟‘爱’,‘忠爱不能两全’,我就舍爱而取忠。”贺祥麟的话中带着些许对女朋友没有回国的遗憾。

贺祥麟的女朋友是浙江人,后来贺祥麟争取女朋友回国,广西大学也下聘书,聘请她为副教授,结果她没有回来,继续留在美国深造。

问及回国的动机,贺老微笑着说:“我有两个特点:一个是爱国主义,一个是浪漫主义。两个一结合,我就回来了。”

当时的广西大学有很多学生年龄都很大,而贺祥麟当年刚刚28岁出头,年龄跟学生不相上下。贺祥麟到图书馆借书时,就问该如何借书,工作人员以为他是学生,就说:“要借书你得拿学生证。”

贺祥麟说:“我没有学生证。”对方答曰:“没有学生证你还怎么借?”贺祥麟没有办法,就只好把副教授的工作证拿给工作人员看。工作人员一看,说“哦哟”,连忙对贺祥麟作揖点头道歉。

“那时候副教授的地位还是很高的嘛。”贺祥麟讲到此风趣地说。

大学要改变社会

师范生要成为未来合格的、优秀的人民教师,对于他们,贺祥麟满怀希望。他说:“还得用毛主席的话,‘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你们青年人朝气蓬勃,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

具体地讲,大学的目的是什么?办大学的目的是什么?贺祥麟说:“我们一向的提法是,为培养社会主义建设人才,这个当然是对的。谈到中文系,就是培养合格的中学语文教师。但是我认为这个很不够,这就把我们的标准降低了。英国19世纪有一个思想家,叫做纽曼,他讲了很多大学的目的,其中有一句话,意思就是说,大学要提高整个社会的文化,起到移风易俗的作用。大学应该在社会里当风气之先,整个社会跟着大学走!我希望我们能够做到这一步。其实很不容易,因为整个社会都不认可你大学有这么大的能力,同时大学也确实没有这个能力。我有一个学生叫郭英剑,现在是中央民族大学外国语学院院长,他是我们的研究生,我教过他。他最近写了一篇文章在国内影响很大,叫做《大学要改变社会,而不是社会改变大学》。现在我们大学受社会坏的影响很强,也在向‘钱’看,而且抄袭之风很严重,这很糟糕。我们要办一个优秀的大学,要去改变社会,这才是真正的气魄。”

人生最大的幸福

贺祥麟在广西师范大学兢兢业业,辛苦耕耘数十年,说起最开心的时光,他坦言:“这个感觉是不同的。解放初期那一段是很愉快的,那时候是广西大学那一段。另外,反右派以前也很愉快。反右以后,运动一来根本就搞不了业务了。我们当时都是给运动干扰了。给运动干扰到什么程度?文革后期不是又开始招了很多工农兵学员进来吗?但是当时上课的内容打折扣打得很厉害。我教外国文学,什么是外国文学?当时教的高尔基的《海燕》,还勉强算文学,但是恩格斯的《在马克思墓前的讲话》,又怎么能算文学,是吧?当然,这篇讲话是很精彩的,可是它怎么能算外国文学呢?那不是糊弄学生吗?这样做其实就是没有真正尽到老师的责任。”

贺祥麟说:“当了这么多年的老师,我的体会可以归纳成一句话:如果还有下一辈子的话,我还要当老师,任何别的职业我都不干。为什么?因为我觉得跟同学们在教室一同欣赏文学名著,是人生最大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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