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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师亦友贺祥麟教授
来源:陈肖人作者:陈肖人发布时间:2015/9/30 8:47:46浏览:

亦师亦友贺祥麟教授

陈肖人

 

贺教授,作为作家,上个世纪五十年代我还在读初中的时候,就已经从报刊上熟知他的名字。可跟他见面认识,那是改革开放伊始,加拿大华裔作家刘敦仁通过他交给广西人民出版社一篇中篇小说,才有缘和他接触。当时,我在文艺编辑室,负责中国小说出版,创办了“漓江文丛”,专事原创中篇小说的出版,我看后,决定采用,可要作一定修改。该作者正在国内旅游,我便通过贺教授,请作者到南宁来面谈。那时候正是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始,要出版这样作家的作品,要经过外事部门审查其本人的政治态度和身份。所幸,政审没问题。但,必须让贺教授陪刘敦仁到南宁来。我们把他们俩安排住进了专门接待外宾的明园饭店6号楼。当晚宣传部领导和区出版局领导出面接见、宴请。为此,我认识了贺祥麟教授。为一部中篇小说的出版,贺教授竟愿充当一个陪客,不辞辛劳。第二天交接完他就回桂林了。

大约是1983年,在昆明召开的一次全国外国文学教学研讨会,我和文教室一位专事外语教育出版的编辑赴会参加旁听。会议当中,安排贺祥麟教授主讲莎士比亚。讲台上,贺教授不时随口用英语朗诵莎翁戏剧《哈姆雷特》的独白或十四行诗,获得满场掌声。我不懂英语,但台下肯定有很多英语文学的教学者,他们不会像我一样是个外语盲,以为用英语朗诵,就很了不起;肯定是他的朗诵神韵独到,理解精当而获得行内的掌声。之后,会议安排游览昆明湖旁的龙门。途中,曾遇上贺教授,我本想和他接近,同登龙门,但由于我当时有点自卑,更怕别人误会我“攀附权贵”,所以只和他点点头,擦肩而过。

后来漓江出版社成立,我作为“开荒牛”,全家搬至桂林办社。有一次从南宁返桂林火车上和贺教授坐在一起,他开口便对我说,老陈,你应该是搞创作的人啊,不该搞出版。这话让我一惊。我的确想从事搞文学创作,但环境不许我这么做。可是,贺教授为什么认定我是一个搞创作的人呢?那么他肯定看过我的作品,以他学者和作家的眼光,看到我对文学创作的某种悟性,要不然,他不会贸然开口就说出此话。我就说,贺老师,我想从事文学创作,但环境不允许。如果你认为我行,可否和有关领导和部门说说?他回答说,有机会我帮你说。之后,我们聊其他事情去了。以后,到底他是否帮说此事,不得而知。不过,我想也许他随口说说而已,别把此事太当真。况且,作为漓江出版社的一名“开荒牛”,能以我审美的目光和胆识来定夺书稿,把握一个出版社中国文学的出版走向,倍觉担子的沉重,而且也很有兴味。我已把全部精力投入进去,个人创作的事已丢在一边。

1986年春,我从桂林回南宁处理遇罗锦的《在中国一个结过三次婚的女人》一书。该书出版在即的时候,她到德国(西德)访问,当中,她申请“政治避难”。这可是个政治问题。这本已印好十万册的书,只好拉进出版局的地下室,停止发行。遇罗锦的报告文学《春天的童话》、《冬天的童话》分别在全国性的大型文学刊物发表,名扬全国。她的这本书(原名《一个大童话》),在前面两部中篇的基础上,写了她一家的遭遇,感人至深,她的三次婚姻更是跌宕离奇,真情流露。遇罗锦这部作品艺术上虽然有粗糙之处,但作品流露的是对人性的呼唤,那是文学作品写人性回归的一次冲击。毫无疑问,这是一部值得出版的书,也有可能承担一定的风险。可是,在此任上,为了出版真正有艺术质量的作品,我早已做好“乌纱帽”被摘掉的准备。没想到的是,书正准备出厂发行,她成了“政治问题”,这本十万册的书只能化浆处理了。我这次从南宁返桂林的列车上,拿了一本样书回来,并在车上又遇上了贺祥麟教授。我和他谈了这本书的情况,他把样书拿到手上一看,叹了一声,唉,可惜了,这可是漓江社的一个里程碑呀!说得我内心酸痛酸痛的。如此,贺老师的直率和真情令我十分深刻。

贺老师的又一次直率让我感动。那是他到区政协任副主席之后,我在民族大道遇到他,他立马就对我说:“奇怪,我向某某打招呼,他怎么一点也不理睬我?”这位某某是我敬重的区里文学界的泰斗式人物。我苦笑了一下,不好回答。我知道,人性是复杂的,多面的。我想贺老师文学上虽然和他同道,可无论是经历和创作上的成就都处于他的下风。如今级别上已居他之上,内心明显有点瞧不起,所以有点侧目相看吧?这是我的猜想,对贺老师这一发问,只好苦笑,不作回答。可是,显然贺老师把我当作文友,很直率地见我就发出内心的郁闷。

又一次的直率那是1998年广西新闻出版局在桂林举办一次全国性的“广西(桂林)书市”,开张之日,贺老师来到书市,见我就问,有哪本书值得一看。我是凭我的兴趣回答他说,黄宏最近出的那本(忘了书名)。其实,我未看过全书,但我看过在报刊上选载出国的部分章节,颇有趣味,那拳拳的爱国之心令人感动。第二天,贺老师又来到书市,见了我就蹦出一句:那本书好个屁!我只好哈哈一笑,不作解说。我心想,那是一本“闲书”。也许,贺老师想找的是很有艺术见地或很有深刻思想的书,那就另当别论了。

贺老师从政协位上退下来后,有好几次到我办公室来聊天。有一次谈到我们出版界某人,我说,此人品德差点,过河拆桥。他马上气狠狠地回应:一路过一路拆!真是语出惊人。此公得过贺老师的不少帮助,可是,贺老师的帮助用不上了,就疏远甚至不敬了。难怪贺老师愤懑地说出此语。十分精当而深刻。

又有一次在我办公室和我说,他和一些友人通信,好些是他随见随写的,友人说,这些信很有味道,“如果你觉得有兴趣我寄些来给你。”我说,好啊,贺老师,这类信件是真情流露,读来肯定有味道。不久,我就接到了他寄来的几封与友人的通信,有的是国外游览中写的。几乎没有朋友间的私事,全是见人见物、见情见景、随思随想的文字。亦谐亦庄,情思交融,无拘无束,处处都是吐露真情。我回信给他,这是难得的文章,如果还有,请再寄来让我拜读,还可以成书出版。后来,他又给我寄来两篇。可是成书一事,他一直未谈。

又过了一两年,我偶然在麻村菜市场旁边路上遇上他,见他面容有些憔悴,我向他打招呼,他却匆匆而过,而且走过后,背对我说了一句:我快完蛋了!我马上回过头,见他的背影。我心想,他是个要面子的人,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苦痛。就这样,我和他自此一别后再也没有见过。以致两年之后,在某杂志上看到别人写他的追忆文章,才知道他谢世一年有余。为此,我十分懊悔,懊悔我在他说“快完蛋了”这句话后未能追过去问他的病况,也未能参加他的追悼会。我不知他辞世啊,未见报上有讣告或去世的信讯。唉,多好的一位值得我敬效的长辈和老师啊!

(作者系广西作家协会、广西出版工作者协会原副主席,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广西出版总社编审,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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